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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洪濤散文|一個人的課堂 記者:喬洪濤       2020-04-16      點擊量:1858次 標簽:半城湖

偌大的教室,空空蕩蕩。

我站在講臺上,面向黑板凝重地寫下“現代詩閱讀鑒賞”幾個大字。粉筆劃過毛玻璃的聲音細微而清晰,除此周圍沒有任何聲音,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略顯沉重的呼吸。教室里飄蕩著消毒水的味道,它們像詩歌中的字符,從艾青、聞一多、卞之琳、梁小斌、舒婷、海子……的筆下飄出來,彌漫在我的周圍。我在心里默念著那些憂郁而憤激的句子,仿佛進行一場一個人的宏大詩歌朗誦會。

是啊,若不是如此,這個季節,一場名為“春天的旋律”的大型詩歌朗誦會,將在樓下的廣場上舉行——六千名師生,衣著鮮麗,參加每年一屆的校園詩歌節,從2012年與《詩刊》合作“春天送你一首詩”啟幕以來,今年是第九屆了,儼然已成盛典。四月的鮮花開滿校園,櫻花欲放,海棠噴薄,三角梅露出漂亮的花瓣……數千名師生聚集在一起,“曲水流觴”“仰觀宇宙之大,俯察品類之盛”,真是惠風和暢,足以暢懷也!

然而,此時此刻,這一切都成了回憶。校園里已經三個多月沒有朗朗書聲了,空蕩蕩的校園,桌凳兀自寂寞,教學樓寂然無聲,花園里繁花依舊,只是沒有了捧書吟詠的青春身影。腳下的泥土上,花瓣落了一地,見不到撿拾花瓣“為賦新詞強說愁”的少女略帶憂傷的眼神。池塘中的水車獨自轉著,時間一秒一秒流逝,仿佛在呼喚那些熟悉身影盡快歸來。一切都在等待,花在等待,草在等待,樹在等待,校園在等待。

我走下講臺,回頭看那幾個字,竟然有了鐫刻的效果。試卷上有一道題,印的是辛迪的詩歌《刈禾女之歌》——

“金黃的穗子在風里搖/在雨里生長/如今我來日光下收獲/我想告訴姊妹們/我是原野的主人/風吹過鐮刀下/也吹過我的頭巾”

一縷清香從窗外飄進來,窗前的貼梗海棠花期正濃,有蜜蜂在盤旋,從窗子飛進來。我摘下口罩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沒有了幾層布的阻隔,呼吸竟然如此順暢,而且,花香也聞到了,空氣中微甜的味道也聞到了。揭開口罩,自由呼吸,這曾經是多么簡單、輕松的權利,可如今,竟來得如此艱難——當自由失去,當日常成為儀式,當束縛成為習慣……呼吸,也成為莫大的享受。

人人皆知,這是一場戰役。只不過,這場戰爭,不再像以前那樣,是人類這個物種之間的廝殺,而成為病毒與整個人類的戰斗。“山川異域,風月同天。”習慣了相互廝殺的人類,在這次疫情面前,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“人類”是一個多么需要團結的整體。“人類命運與共”,像一道必答題,擺在了每個人面前。“任何人都不是一座孤島。時代的一粒灰塵,落到個人身上就是一座山!”

世界像一個龐大的機器在運轉,由蒸汽機到電動化……人類像是躊躇滿志的指揮家,高唱凱歌,摧枯拉朽,日進千里;然而,一枚未知的小小病毒突然侵犯,漸漸繁殖、發作,龐然大物的人類開始發熱、疼痛甚至面臨部分肌體死亡的厄境。“任何人都不是一座孤島”,同樣,“任何國家都不是一座孤島”,截至今日,已有一百多個國家出現了“新冠病毒病例”,全球一百多萬人確診感染,八萬余生命悄然隕落……天地為之變色,大地嗚咽,江河泣淚,而這一切貌似還在朝著更危險的境地發展著。

牽一發而動全身,“戰爭”以意料之外的方式猝然發生、猝然打響,我們每一個人,瞬間都站到了前線,成為“戰士”,白衣天使、戎裝子弟、基層干部……作為“人類靈魂工程師”的老師自然也是如此,在這空蕩蕩的“教室戰場”,打響“教育”保衛戰。

隨著疫情向好,根據地域的安排,畢業班的老師回到單位辦公、上網課,為學生返校做好充分的準備。

今早起床,簡單洗漱,早餐,戴口罩,出門。那條通往學校的熟悉小路,一轉眼,竟然已經兩個多月沒有踏上了。

躲在小樓里,禁閉肉身,開始的時候是新年的第一天,鞭炮響起來,我穿上新衣,喊醒孩子們。本來準備驅車奔赴三百公里外的故鄉,那個魯西南平原上的黃河岸邊的小村莊,但電視、手機里傳來的信息讓人不安——由武漢封城已開始蔓延成各地“封村”。通往故鄉的道路已經“切割”斷了,不得不放棄了返鄉的計劃,并很快釋然下來——我歷來并不看好肉身,禁閉在小區的五樓,但精神依然可以“蕩思八荒”“神游萬仞”,這不正是“等等靈魂”“彌補靈魂”的好機會嗎?只要家人無恙,連線的視頻可以讓人天涯變咫尺,還有什么不安心的?我登上閣樓的書房“洗月齋”,那是我的“圣殿”,那里有數千冊圖書,有稿紙和筆墨。“吾心安處是書房”,我坐下來,放眼看去,書房里仿佛坐滿了古今中外的圣賢、哲人、文豪,我與他們作揖打恭,一一問候,找出一本書來,準備進行思想的交流與求教。然而,然而——并不然,幾分鐘之后,肉身便開始不能安坐,心情逐步變得焦躁起來,我忍不住打開手機,點開消息,也忍不住不斷地下樓,去觀看來自電視和電腦的網絡消息……坐立不安的情緒隨著日子越來越嚴重,那些變紅的區域的顏色,像戰士的鮮血,那些不斷增長的數字,像一枚枚子彈,攪得人“迫于呼吸”。

我掛著耳麥,拿著手機在教室里邊走邊講。一張張課桌,寂靜無聲。后面黑板上寫著高考倒計時,時間停留在120天上。鐘表依舊在“啪嗒,啪嗒”地走著,每一分,每一秒,像河流一樣依舊流失。直播間里,學生隱身在那條線后面,他們可以看到我,聽到我的聲音,我看不到他們。我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,經過課桌折射,又返回來,余音裊裊。

網課開始之后,我這個“技術盲”不得不變成“網絡主播”。看不見的網絡,從我的閣樓出發,信息的末端,聯結著58個曾經面對面授課學習的少男少女,只不過,不是那種“耳提面命”的教學;不是那種隨時踱步跟前俯身交流幾句的教學;不是我板書在黑板上,一枚枚漢字傳達出漢語文化的直觀和莊重。

學校門口大變了模樣,關閉的大門中間是一個鋪了“地毯”的通道,“地毯”上每隔兩米都有指示標志,老師有序排隊進入,先消毒,再測溫,繼而入校,按照指示線箭頭,單向進入教學區,教學樓門口再消毒、測溫,進入辦公室后,通風,消毒……全身防疫服“武裝”的單位服務人員分布在每一個關鍵節點,教室已經變成30人單人單桌,進門依然是消毒、測溫……走過通道,觸目驚心;進入教室,已非易事。推門而進,教室里空無一人,一股悲涼之感緩緩升起,禁不住讓人百感交集。

下課了,我關閉電腦,走出教室,輕輕帶上門,回辦公室準備“批改”網上作業。

朗朗書聲,被世界按下了暫停鍵,而窗子外,阻擊“戰斗”正激烈;

漫漫無聲,口罩遮蔽下的教育,更需要教會人類反思,盡快結束這場“戰役”。

一切都是必然,而一切又都在努力下改變。

喬洪濤,1980年生,山東梁山人,高中語文教師。中國作協會員,山東作協簽約作家,張煒工作室高研班學員,首屆齊魯文化之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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